零点书屋

零点书屋 > 都市小说 > 赌城深处 > 正文 第八章 名媛之殇(8)

正文 第八章 名媛之殇(8)(第2页/共2页)

的“卷宗”两字,仍然醒目而粗野。

一听这话,阿宁心底的沉重松动了一下,似乎一丝细微的希望掠进了冰冷的荒原。他面无表情地低着眼睛,无所谓地说:“不知道。”

“你家准是找人了,否则就凭这些银行的转账记录,批准逮捕是肯定的。”

周继鄂一边冷笑着说话,一边打开卷宗,铺上笔录纸。

阿宁轻蔑地盯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亏你还是个执法者,说这话也不嫌丢人?检察院是谁家开的吗?有人有关系就不批捕,没人没关系就批捕?”

“好好好,咱不说这个了,言归正传。这是检察机关拟草的大纲,现在我按上面的提纲问你。”

周继鄂说完,拿出一张a4打印纸,在阿宁眼前晃了晃,上面有几行打印字。

“你参与李坤诈骗厂矿领导的案子了吗?”周继鄂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敲击几下之后问道。

“没有。”

“你认识轴承厂的吴运启厂长吗?”

“不认识。”

“你认识电机厂的左晓明书记吗?”

“不认识。”

“你认识重型制造厂的高方民主任吗?”

“不认识。”

接着,周继鄂又问了几个人名,阿宁都说不认识。他确实不认识,这些人肯定也不认识他,但他却知道这些人,是从李坤局长那里知道的。

“张宁,你用不用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些人可都是省内大厂的领导啊!你真的不认识吗?”

周继鄂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郑重地问阿宁。

“不认识。”阿宁的态度很淡漠,甚至没心思和他斗嘴。

“好,既然这些被害人你都不认识,那么,李坤给你的钱你还过吗?”

“请你咬准字眼,不是给,是借!”阿宁白了周继鄂一眼。

“好,是借。李坤借给你的钱,你还过吗?”

“还过。”

“通过什么方式还的?”

“汇款,现金,都还过。”阿宁平静地面对审讯。

“不要说谎,说谎更能说明你在掩盖犯罪事实!你说还过钱,有凭证吗?”周继鄂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揶揄的光。

“应该有凭证,那就得靠你们去查了。具体汇入李坤的哪个账号我记不清了,还现金都是我和李坤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的。时间、地点也记不清了。”

阿宁之所以回答得那么有底气,那么平静,因为他没有说假话,在他去澳门**之前,也就是刚出狱不久,李坤和他这两个聪明的男人就未雨绸缪,为了防备日后有事,李坤先把要给阿宁的上千万巨款提出来,让阿宁带去外地,然后再汇入他所提供的账户中。等阿宁回到滨城,李坤再取出现金交给阿宁。这样就有了阿宁还款的记录,万一真有一天东窗事发,也能摘出去一个人。至于阿宁所说的私下给过李坤现金,只当是衬托一下他曾还过李坤钱的事实。因为两人私下交收现金这种事,就算李坤和阿宁连时间、地点、数额都供述的一致,警方也不会信以为真。这种口供所产生的证据,份量太轻。

“张宁,我们已经从你的汇款签名中查到相关记录。但是,鉴于你和李坤之间不明确的借贷关系,我们警方无法证实你汇给李坤的钱是还款。你能做一下解释吗?”

阿宁有些微怒地斜了一眼周继鄂,冷笑着说:“哼!*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要想昧着良心违法办案,就算当着你们的面还钱,你们都不会认的。”

“呵呵,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警方会综合分析而得出结论的。”

周继鄂说完,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冲提审室门外喊:“同志,同志!”

“什么事?”提审室的铁门开了,探进来一个年轻的头颅,就是带阿宁过来的那个辅警。

“噢,我今天没带打印机,是不是传到你们那台公用打印机就行啊?”周继鄂扭身问。

“行,传过去吧!”辅警说完缩回头颅。

周继鄂又鼓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提审室里踱了几步,伸了个懒腰,皮笑面不笑地说:“噢,忘记通知你了,因为案情重大,涉及到多位厂矿领导、政府官员,我们已经向检察机关申请,停止你的律师会见。否则,这几天你那两位神通广大的律师说不定又来几次了,呵呵。”说完,周继鄂一脸的幸灾乐祸。

“什么?”

阿宁突然心口一紧,这两天律师没来,他就觉得不是好兆头。以施慧所动用的能量,还有王千胜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即使看守所明确规定了每月律师会见的次数,但一周没来,不免也有些失常。

阿宁狠狠盯着周继鄂那张阴险无德的脸,忿忿地说:“我抱你家孩子下井啦?你他妈这么坑我?”

周继鄂一愣:“诶,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这可是金融大案,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影响。而且涉及多位政府和国营企业的领导干部,按规定必须停止你律师会见。尤其检察院对你们这件案子提出了某些倾向性的疑问,我们警方更得小心了,不及早停止你律师会见的话,你通过律师传递消息怎么办?”

周继鄂有板有眼地说完,特意装出公事公办的庄重面孔,阻击阿宁的怒指。

这个时候,阿宁是不会乱方寸的,他不想再让周继鄂在自己难受时看自己笑话。他努力拉平脸上的怒火,平静地说:“无所谓,一切听天由命,反正你是刀俎,我是鱼肉,任你宰割。”

“诶,你可别这么说话呀……”

周继鄂的话没说完,刚刚那个年轻辅警敲门递给他几张打印纸,是刚刚他传到公用打印机的审讯笔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几页笔录从铁栏缝隙递与阿宁:“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阿宁本想一怒之下撕毁笔录,但转念一想,今天的笔录多多少少对自己还是有利的,是检察院对自己不予批捕的最后努力,也是施慧和家人最后的努力。想到这儿,他细致地看完笔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周继鄂从监栏空隙递给他印泥时,电光石火之间,阿宁突然有了一种要将这个小人的手臂掰折的冲动。

周继鄂似乎也在阿宁瞬间闪过的眼神中读出了危险,他急忙缩回手,印泥掉在了大理石窗台上,险些落地。

“呵呵。”阿宁在嘲笑中按了手印。这时,另一个穿便装的预审员开门对周继鄂说:“完了吗?完了我用这屋。”

“马上。”周继鄂接过阿宁推出来的笔录,开始愉快地收拾他的办公用品。

回到监舍,阿宁的心情较之前更加沉重了许多,连其他监舍中熟识的人的喊话他都无心搭理。

入监这些天以来,其它监号中在押的几位熟识阿宁的江湖人物都知道他又“掉脚”了。平时赶上傍晚或中午管教活动不频繁时喊喊话、送点必要的东西以表安慰。但今天,阿宁连这样的“社交”都不想参加了。别的监号一喊,黑涛就趴到门口说阿宁睡了,或说他感冒了,过两天再联系。

对游离于法律边缘的人生来说,危机和奇迹是一对双生子,它们此消彼长,轮番出场,一刻不停地你来我往撕扯着。今天的提审把此番劫难又升级了,停止律师会见,就说明施慧和亲人们所做的努力远远不如警方“以公治公”来得给力。从检察机关提出那几条对自己有利的论据来看,施慧通过家族的能量是做出了一些效果的。但是,在体制和法制面前,尤其是在众目睽睽的法制面前,私人的力量往往只能望洋兴叹,无奈地退回火线之外。

律师见不到了,施慧和亲人们得急成什么样?阿宁的心绪焦躁不安,犹如飘摇在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时时刻刻在浪尖与浪谷之间起伏,此番坠落,注定是下一次抛起的前奏。

他痛苦而绝望,但他不敢守着伤心和疲惫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突围”。在如此现代化的监管场所越狱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突围是开辟一条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途径。

通过黑涛,阿宁接触上了“过度间”的包监管教。在例行公事的新人入监“聊号”过程中,阿宁将事先写好的纸条交给这个胆子很大的管教,纸条上面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又在纸条上嘱咐家人向其许以重金。结果很顺利,在这个包监管教下一次上班时,阿宁收到了施慧和亲人们联手写的“鸡毛信”。

阿宁如获至宝,“鸡毛信”上施慧告诉他,她已经把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拉进了营救他的阵营中。她们从北京洒下人脉,无论律师、检察院还是法院,都做了足够好的铺垫。甚至主管他案件的警方上层都找到了,只要有一点点松动,他都会全身而退。目前她和阿敏就住在他家里,把营救他当做此生必成之要务。用施慧信中的原文说:老公,你是我的氧气,没有你,我无法呼吸。

但目前这个案子正在发酵,已经在滨城的某个阶层引起轩然大波。无论哪个部门的领导,都没有人敢在这个敏感时期为这件案子的嫌疑人多说一句话,甚至,多一个不怎么反常的举动都不能。

施家的人脉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但应诺帮忙的人目前能做到的只是“慎重”,尽最大能力在不超越红线的范围内去寻找阿宁无罪的证据。比如检察机关给公安机关罗列的补充侦察条目,在这个节骨眼上,“盟友”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看完“鸡毛信”,阿宁心中的忐忑三七开,三分希望,七分绝望。

无论怎么说,他都想留下这封“鸡毛信”,因为这封信上有施慧那隽永的钢笔字,他可以用这些漂亮的蝇头小楷拼出施慧的模样。但是,现在的看守所非同以往,且不说监舍内那几个毫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单单管教、辅警如篦头发一样的“清监”就躲不过。无奈,阿宁只能将这封弥足珍贵的“鸡毛信”撕成碎片,悄悄冲进下水道。

也许是家人给那位包监管教的好处费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值,连续的几个班,阿宁都收到了“鸡毛信”。事态是胶着的,毫无进展。也许家人和施慧怕阿宁上火,故意隐瞒了事态恶化的那一部分。但是,阿宁的重心似乎从案情的发展大幅度转移到了施慧在信中写给自己的内容上。那娟秀的字里行间,倾诉的是无尽的爱恋和挂牵。为了保密,信纸要求缩小体积,施慧就会同时缩小字体。这样,几张纸的信件容量奇大,如烟的往事在施慧的笔下化作了一部时光穿梭机,将阿宁带回到两人邂逅的澳门再次重温了两人相遇、相知、相爱的美妙旅程。

如烟的往事也非烟,那是一张由无数欣喜快慰和锥心滴血交织成的网,每个网眼里的故事都活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看守所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平日里的偶尔笑颜也出现在阿宁脸上。他的心像是被选择性地屏蔽了,只留下了对施慧的想念和对美好往事的追忆。随着和施慧地下党般的通信,他的心也静下来了,两人甚至在信中升华了思想,一切都富于哲理起来。都相信人生就是在这种此消彼长的涨落中度过的,解决危机的结果只能是炮制出下一次危机,人生总是前途未卜。但是,他们却无限快慰,因为苦难挫折似乎帮了大忙,两颗心在苦难中贴得更紧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这种痛感和幸福感相融的日子一直过到了第三十七天。

这一天是周日,看守所不码铺、不反省,象棋、军棋、扑克牌成了犯人们放松的道具,围起了好几圈人。“槽子”上的三个人玩斗地主都不是阿宁的对手,黑涛背着监控镜头,偷偷交付输给阿宁的两支香烟时说:“兄弟,别忧心忡忡的啦!凭你这手气,今天喊你名字肯定不是签捕票,而是签放票。别忘了出去后给我送点好沫子来。”“沫子”就是散烟丝,便于隐藏,走私进来的香烟大多也去掉烟纸和烟嘴,只留下“沫子”藏进被子里。

阿宁微笑着点点头,实则他心中比被电击都慌张。自从知道刑事批捕的期限是三十七天,危机感和希望就交织着与他相伴相随了,躲也躲不掉,成了他不时心悸的病因。与施慧通信的主要焦点也在这三十七天是否批捕上。因为捕了就代表自己有罪,将身陷囹圄,不捕就意味着无罪释放。

虽然他在近期看上去从容而无畏,以至于因着闪光的魅力和幽默诙谐的开朗性格成了监舍里的明星人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施慧也知道,他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全身,却不过是周继鄂拿着一张逮捕令出现在面前。

忐忑不安地捱到了下午四点半,走廊里仍然没有出现外来人员的脚步声。阿宁抑制着涌动的心潮,又抓完了一把牌。这把牌有两个王,三个“2”,还有四个“3”。正当他要掀牌争地主时,监门外突然有人喊:“张宁,过来签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