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坤正襟危坐,极有风度地点了点头,接过女秘书手上的文件夹,刷刷两下,签字完毕。
女秘书特具素质地微微哈腰:“局长您忙,我出去了。”说完又冲阿宁和石头微笑致意,准备退身而出。
“那个,小龚啊!下午去电机厂调研的活动暂时延后,我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李坤说完,用极其尊重的眼神看了一眼阿宁和石头。
女秘书会意一笑:“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局长您忙,不会有人打扰的。”说罢退身而出,房门轻轻关上。
渐渐关严的房门就像遮挡丑剧的帷幕一样,给真实隔出了空间。
蓦地,李坤脸上的乱麻又爬了上来,他像个变脸模特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下了局长的面孔。
“小张,你说,要什么?”语声近似于俘虏般低怜。
“您看,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我是来卖东西的,您看着给个价。”阿宁怡然自得地扔给李坤一支中华烟。
李坤颤抖着手指,捡起滚在实木办公桌边缘的香烟。此刻,那不是一支香烟,简直是烫手的山芋。
“你……你开个价。”李坤的脑门渗出了微细的汗珠,晶莹闪亮。
“呵呵……”阿宁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潇洒地转了个身,优雅地摊开双手,一脸的天真:“这东西值多少钱我可真不知道,如果李局给不出价,那我问问别人去。”说着就要去抢李坤掖在袖子下的照片。
“别……别……别”李坤忙乱不迭地躲闪着手臂,仿佛是在保护自己亲生女儿,一脸的惊慌。
“你看,卖给你,你还不给价,卖给别人你又不肯。也行,这几张你先留着欣赏吧!反正我有底片,再洗几张卖给别人吧!”阿宁说完,冲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石头打了个响指,做出要撤退的架势。
又是“扑通”一声,李坤闪身绕过老板台,跪在了阿宁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腿,颤声哀求:“小张!张老弟!张大哥!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现在正是掯劲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事啊!小张,求求你啦!如果这时候出事,我这一辈子就彻底毁啦!求求你……求求你……”
“起来,你这人咋这么艮呢?别跟我哭叽赖*的!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也不跟你翻脸,大不了卖给别人……”
“一百万!”
阿宁还没说完,李坤就迫不及待地开了价。
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阿宁双手插着裤兜,深蓝色西裤十分笔挺,裤线很锋利,像一抹泛着乌光的刃刀。
李坤的双手就抓在上面,似乎抓住了刀刃。
“呵呵,李局,您不厚道,这么精美的艺术照竟然只值一百万?看来您是想倒手卖给别人,从中拼缝。我可会做生意,不能给你这个机会,还是直接卖给别人吧!”阿宁说完没有完全转回身,做出了继续迈步的姿势。
“两百万!”
在阿宁腿部肌肉没接到大脑的指令前,李坤咬着牙将价钱翻了一番。
这次阿宁没有奚落,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侧脸和石头对望了一眼,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再加上赢我的那一百万。”
李坤先是“噔”的一声瘫坐在地板上,考虑了十几秒钟,然后下定决心,近似于呓语:“行,但是得给我两天时间。”说完像断线木偶一样散了架。
“两天之后我来取钱。还有高妍的*照和底片。”阿宁迈动双腿。
“等一下。”李坤爬起无力的身躯,扶了一下老板台的案面,颤微微地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只抽屉。
阿宁和石头回过头,看见李坤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大信封,放在案面上推了推,软塌塌地说:“这里是一些美金和港币,你们哥俩先拿去用,不在三百万之内。”
接到了阿宁应允的眼神,石头转身拿起两个信封在手上掂了掂,瓮声瓮气地说:“谢了李局。”
越有身份的人物就越容易跌倒在极小的丑闻上,它就像一道逼仄的阴沟,一旦沾了脚,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对官场中人而言,小小的丑闻是相当神奇的突破口,在权利角斗中,丑闻足矣化作抹喉之剑,取人性命就在刹那之间。
所以,一旦被人抓紧小辫子,再牛掰的人都没办法,只能夹紧小尾巴。
在一场噩梦般的春雨之后,阿宁和石头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应李坤之约,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两人在某小区门口收到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整整三百捆百元大钞。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是高妍的*照和底片。
胜利是对智勇双全者最好的奖励,同时也是对一个人最好的肯定,就像才华横溢的秀才写出了荣登榜首的锦绣文章、实力饱满的运动员夺得了世界冠军、可歌可泣的中**队赶走了日本侵略者……
李坤拿着从阿宁手中接过来的那沓艳照、一卷底片,还有一张光盘,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十天。
这十天,他没敢再去高妍的温柔乡,也没敢拨打高妍的电话。当然,他也没有收到高妍的任何消息。
能当上实权副局长的人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才登上权利宝座的,他们权衡利弊的能力相当出类拔萃,对事态的分析能力更是洞若观火。何况李坤还是一个身份泛着灰色光芒的辣手人物,他怎能不绞尽脑汁,怎能不想尽一切办法,牢牢控制这桩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丑闻呢?
他是睿智的,凭着多年官场争斗的经验,他对人性了如指掌。尤其他的对手还是个浑水摸鱼的枭雄,他绝不会幼稚地相信三百万现金能把一切灾难悄悄抹去。这个把柄只要攥在别人手中,那么,就相当于潜伏期中的艾滋病毒,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复发,让人浑身溃烂,继而露出森森的白骨,最终惨绝人寰地死去。
但是,怎么办?想起自己的家庭、妻子、女儿,现在的荣耀、身份、地位,他不能只在唯唯不安中祷告,不能祈求神灵施展法力来帮自己远离可怕的梦魇,必须主动出击,进一步控制事态。在病毒没苏醒之前,打上预防针。
他晃了晃暮气沉沉的脑袋,打起了电话……
阿宁拿到三百万巨款之后,没多说什么,给了高妍三十万,让她离开滨城,换掉手机号码。
在找李坤“兜售”艳照之前,阿宁就向高妍摊了牌,让她换掉手机,从滨城消失。
高妍只能像个小动物一样,呆呆地望着这个既可爱又可怕的漂亮男人。她知道,无论怎么说,无论李坤手中的*照还是阿宁手中的“劲爆大片”,对自己而言都是灭顶之灾。只有销声匿迹、隐名埋姓地远离这座自己即将被曝光的城市,才是上上策。
也许,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一个不检点、自甘堕落的女人,无形当中将面临多大的被抛弃、被践踏的危险啊!
拿到了三百万巨款之后,阿宁又派了个兄弟给高妍的父母送去十万元。也许,这点钱可以让一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稍稍体会一下这个世界的温度。
正当他和石头打算盘下一家稍大型的酒吧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张宁吗?”
“是我,你哪位?”
“呵呵,我是高方区的二虎。”
“哦,二哥,您的名字如雷贯耳啊!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
“呵呵,听说过我就好。没别的事儿,你和李坤局长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他是我远房亲戚,凡事差不多就行,别太过了!”
“噢?这么说二哥是想管管这事儿?”
“呵呵,估计你也听说我正在跑路,但处理些小事还很轻松。”
“靠你妈的!老子吃软吃硬,就不吃吓唬!我管你跑路还是跑马,是那样的咱们约个地方,我正想铲铲你们这些假大哥壮壮名号呢!”阿宁太了解社会流氓这一套了,如果让他们震唬住,那可有罪遭了。于是,当即翻脸。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钟,才传过来一句话:“好,我现在外地,不跟你计较,等有机会再让你把这句话从地下舔起来。”
“去你妈的……”阿宁没骂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看来李坤真不简单啊!他是怕自己没完没了地敲诈他,竟然搬出了黑道人物吓唬自己,想先发制人,让自己知难而退。哼!他这么做,只能更加暴露那颗虚得发颤的心。
阿宁毫不犹豫地拨通李坤的号码。
嘟音响到系统自助挂断,李坤也没有接听电话。阿宁再拨,仍然不接。他连着拨了五遍,都是这样。
当他将最后通牒短信编辑到一半的时候,又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张宁吗?”
阿宁没好气:“我是,咋的?”
“哦,脾气挺大啊?我是刑警队的,我劝你适可而止吧!别弄得最后收不了场。”
“滚你妈的!你在哪儿?哪个刑警队的?我现在去找你,看看我杀人放火的事能不能收场!”
“……”对方没有再多言语,挂断了电话。
阿宁刚要继续拨李坤的电话,李坤主动打了过来。
“哎呀!小张,我刚刚在开会,手机设了静音,不好意思啊!呵呵……”李坤战战兢兢地挽救败局。
“哼!啥也别说了,那天咱俩咋约定的?是不是说从此以后各不相扰?既然你不守规矩,可怪不得我了!罚款,一百万。现在是下午两点,我给你点儿时间,晚上六点在斯大林公园门口见。晚一分钟,我让你明天火遍滨城。”
“这……”
阿宁不容分说,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李坤的奥迪车分秒不差地赶到公园门口。他降下车窗,对等在路边的阿宁招手。
石头先握着裤兜里的“东风三”式手枪靠近奥迪,侦察一番之后,确认没有埋伏,他向阿宁点了点头,退回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
一上车,李坤急忙苦着脸从后座上拎过一个帆布包,脸上的表情比见到上帝都虔诚:“小张,我向天发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只凑到这些,四十五万。你先拿着,剩下的给我两天时间。”
阿宁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看了看那一捆捆鲜艳的钞票,一句话没说。伸出两根手指,丢给李坤一个警告的眼神,拎着钱袋下了车。
奥迪车颓丧地开走了,阿宁靠在面包车后座上,接过石头递过来的香烟,在鼻子下闻了闻,沉着地说:“石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李坤还会玩儿新的幺蛾子。还是那句话,凡事往坏了想,往好了去努力。咱必须未雨绸缪,早作准备。万一有事的那一天,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你一概不知。就算赖不过去你参与的事实,最多只能承认跟我去取过钱。但具体是什么钱不清楚。听明白了吗?”
“不的!老大,如果有事,我顶着,全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系。”石头的脸有些泛红。
“听话得了!就你那两下子,到劳改队能整明白咋的?但是千万记住,咱们藏光盘和底片的地方千万要保密,绝对不能出问题。没有我的指示,无论如何不能把录像和照片散发出去,那是咱们的护身符。钱也要往家人那里分散好,到啥时候亲人都是咱俩最后的战友。”
阿宁说完点燃香烟,烟雾在车厢里若有若无地弥漫,犹如前路隐藏的危险,十分的朦胧。
“嗯!”石头眉头紧锁,庄重地点了点头。生死兄弟之间的浓情在此时更多地偏向了伤感。
一支烟抽完,石头突然回过头,瞪着大眼睛说:“老大,不行咱俩跑吧?”
“不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李坤铁了心想玩路子,弄不好会殃及咱俩的家人。不过,我认为他敢动咱们的机会不大。”阿宁又点了一支烟。
正常情况下,这件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阿宁的分析是站得住脚的,只要自己不动李坤,双方应该相安无事。
但李坤却不这么想,这就是聪明的中年人和聪明的青年人最明显的区别。
两天后是周日,阿宁早上七点给李坤打电话:“在哪里见面?”口气不容商量,是十足的命令口吻。
“我单位门口,今天休息,单位没人。”李坤的口气很自然,丝毫听不出旁杂的味道。
阿宁心里不托底,他想判断一下危险性,又问了一句:“钱凑齐了吗?”
“嗯,凑齐了。”
没听出毛病,阿宁平静地说:“好,半个小时后见。”
“好,我等你。”
仍是没听出毛病。
阿宁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石头,踱了两步,微皱眉头:“石头,你别去了,我打车去。”
“老大,还是我去吧!”
“不行,我去。”
“实在不托底的话,咱俩派个小弟去得了呗?”石头忧心忡忡地说。
“这事能让别人知道吗?”
“呃……”石头无以作答。想了一下,他又说:“要不然这钱咱不要了吧?”
“如果不敢去取钱,就更麻烦了!说明咱怕了,他更是啥招都敢使。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走了,你精神点儿!”阿宁迈步出门。
“你多加小心啊!”石头追出门口。
下楼之后,阿宁截了辆出租车,直奔李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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